《把自己作为方法:与项飙谈话》阅读笔记

「附近」是连接自我与世界的桥。

我在看具体问题的时候,最重要的兴趣可能是两个,一个是我要看事情内在的矛盾。事情发生肯定不都是一帆风顺,有多种力量在后头较量,哪个占了上风,要把这个事情讲清楚。另一个确实是比较有兴趣讲总体秩序,我觉得有价值的研究应该给大家一张地图、一种方向感,判断事情大概会往哪边走。


很有趣的解释。

留学是把社会分化跨国化了。在一个国家内部的分化竞争到了尽头,必须要往外走。中国玩不转,就出国玩;父辈有钱,儿子就挣学历。空间上从国内转到国外,资本类型上要从有形的金融资源转变为文化和象征资本。文化象征资本对维持金融和经济资本的跨代增值非常重要。不平等的固化都是这样,从钱到名到身份,以及空间上的转移。


解决细节问题的同时,要保有大方向。

可一旦失去这种超越性的共同理想,问题一下子就变了,只能靠物质利益、靠再分配解决问题。


“直接”的意思是:第一,要有内容;第二,要有碰撞,有冲击力;第三,要写得直白。首先一定要在内容上有丰富的积累,对事情有切入,不能只讲在面上的总体判断。切入是要看清楚事情是怎么由内而外地构成。我上课的时候会讲这两者的分别,explain(解释)和 explain away(搪塞), explain away就是造出一个自圆其说的说法,把这个事情settled (处理掉)。典型的例子,比如人口流动研究中的“推拉理论”或者经济中的供求关系,因为有供有求,所以事情发生。这不是解释,其实是把问题解释没了。真正的解释是切入,要进去,去问:需求到底从哪里来的?是怎样被构造出来?供给也是这样,资源怎样被调动?一定要看看里面的内容是怎样发生的,冲突是什么。


吴琦:那么当我们说社会科学具有深刻性的时候,到底意味着什么?

项飙:深刻总是相对的,因为我们提出的见解不只是对这个问题的见解,真正的基准点(referencepoint)其实是另外的见解,关键是你这个见解和其他见解之间的关系。“深刻”是精确地把握住现实,同时对别的见解形成批判性的再认识。这不是说把别人的理解简单推翻掉,别人也有别人的道理,尤其是很多见解存在了那么多年,大家都觉得说得不错,背后也有道理。所以深刻是一种理解,不仅是对一个现象做出了很精确的把握,同时也理解了其他理解的不足,让你学会今后在理解类似的事情上,应该有什么样的方法。“深刻”是多重的主体间性,和调查对象之间,和其他人、和权力的关系,也是一个网状的生态,要把自己放在知识生产的体系里,才有这种深刻性。深刻不能靠推演出来,它是生态性、多样性的,必须要靠浸透。


理解是人的本性的一部分,作为心理机制,一点都不难,如果说理解有难度,其实是一个位置问题,看你愿不愿意把自己摆在对方的位置上。很多情况下人们拒绝这么做,因为有利益在里面。


从个体出发建立群体意识。

阿兰·巴迪欧也给我们提供了很有意思的工具,他觉得爱就是把一个随机的事件变成一种可持续性的事实,所以爱是每天的工作,一开始是一见钟情,这个火花要保护好,那是很真诚的,但关键是怎么把这个火继续烧下去。这就要讲柴米油盐、讲按揭、讲父母老了怎么办等等问题,这就是政治经济学和社会学的问题了,完全公共性的。所以从这里开始就可以杀出去,去谈你跟其他群体的关系。


有时候,明显的身份标签会掩盖那些重要却不明显的标签。这里的「明显」往往带有时代特征(民族主义浪潮下的民族标签),而“重要”指的是这样的标签恒久存在(母亲、孩子)。

一定要把这些多样丰富的实践讲成一个故事,往往会造成别人没有必要的警惕。所以中国叙述在我看来是一种比较狭隘的思路,它要靠一种制度框架来界定自我。你是中国人,出生在中国,成长在中国,这是事实,但是你看问题的时候,可以是一个母亲,是一个女儿,是一个六十岁退休的老师,这些都是看问题的视角。


不要怕边缘,或者知识不够,把自己的不够、天真真实地体现出来,就会很可爱,不要装腔作势。申请的题目也一样,一定要很具体,如果让我看到你对这个题目有真心的感触,我就更加能够理解你为什么要做这个题目,会对你有信任,信任你会做下去。


其实是将当代的青年视作一面镜子,进而体察过往的经验如何将我们塑造成当下的自己。

青年很重要,不在于我们去回想自己的青年时光,而是用今天青年的眼光去拷问我们,让他们来“审判”我们,这样才能有更真的东西,我们才有机会反思自己。


天下的当代性。

我们传统的儒家文化所以能支持起那么大的国家体系,很重要的特色就在于它怎么处理小地方和大地方、边缘和中心的关系。它的办法是意识上的“内在化”。


真正的精确就是你把握住它内在的未来方向。机械和精确的差别是很大的,机械就是拍照,但精确是不仅抓住现在是什么,而且抓住它将会是什么、内在的矛盾是什么。

时间、空间与水流 一个好道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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